教育公平应保证，送审题不应流入市场

作者｜洪近秋 长江青年学者

在教育与资格认证的生态里，总有一些“不能明说”的潜流在暗处涌动。

有人为了省去练车的周折，会托关系找“门路”，不用反复刷题打卡，就能拿到本该靠实打实练习换来的驾照；高校毕业季，也总有论文代写的广告藏在校园论坛的角落，按字数报价，承诺“包过查重”，让本该沉淀学术思考的毕业论文，变成了一场金钱交易；竞赛圈里，偶尔会听到某学生突然拿到了含金量不低的奖项，背后却有知情人透露，“是家长找了圈内人递话，才有了参赛和获奖的机会”；就连艺考、保研这类看似靠实力说话的场域，也流传着“隐性成本”的说法——要进某个导师的门下，要拿到某个稀缺的合格证，光有专业能力不够，还得有“能搭上线的关系”。

这些现象大多游离在规则边缘，不成体系，却实实在在地冲击着“努力即回报”的共识。可当人们以为，中高考这种全国性、地区性的选拔，该是最后一块“纯靠实力”的净土时，却发现，在考前的隐秘角落里，还藏着一种更难触及的“特殊资源”。

这种资源很难在公开市场找到，它不是培训机构包装的“密押卷”，也不是名师整理的复习资料，而是圈内人私下称呼的“送审题”——也就是在试卷定稿前，用于审议校验的题目。据透露，送审题的渠道价格并不离谱，可一旦流入二级市场，经过几手转手，价格就会涨到好几千一科，即便如此高价，也依然“一物难求”—— 核心原因在于，没有家长愿意将这份隐性助力分享给他人，变相让自家孩子多添一个竞争筹码。

拿到手的东西往往很朴素：装订简陋的打印稿。更关键的是，为了避开合规风险，上面的题干场景、数据参数都会做“脱敏处理”，绝非考试原题，但核心的题型框架和考点方向却高度契合。比如数学里的导数应用题型、理综的实验探究思路，甚至语文作文的立意角度，都能在里面找到对应的训练方向——它不直接“押题”，却能让练习精准对准考试的核心脉络。

这种“精准”曾引发过争议。2024年，有多家靠“密押卷”盈利的培训机构实名举报，称这类“送审题”涉嫌泄露考试信息。但调查最终却不了了之：一方面，确实找不到“原题泄露”的实质证据，消息人士讲：“送审题从源头上就会对内容进行改动，从技术角度讲，无法认定违规”；另一方面，牵扯到的链路复杂，不乏层级间的默契，最后只能以“无明确违规依据”收尾，举报者也只能自认吃亏，甚至面临风险。

真正让人感受到它“分量”的，是考后的零星反馈。今年高考结束后，有人反馈，家里有个当官的亲戚，他家的孩子，成绩长期徘徊在本科线边缘，最终考上了一所江苏的211。后来在与孩子的私下沟通中才含糊获悉，“最后俩月练了一套叫‘送审题’的题，题型和考点有不少都接近，省了不少瞎琢磨的功夫”。但问他从哪里搞到的送审题，他也不知道。类似的碎片信息每年都有，在小范围内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可这种“默契”，比论文代写、驾照买卖更让人不安。毕竟，驾照关乎的是出行安全，论文关乎的是个人学术诚信，而升学考试承载的，是无数普通家庭“知识改变命运”的期待。当一部分人能靠着背景关系、小圈子的资源，提前摸到考试的“核心脉络”，那些埋首书山题海、靠着日复一日积累的考生，他们的努力就多了一层无形的枷锁。

那些游离在规则边缘的“隐形交易”，不管是驾照、论文，还是升学路上的“送审题”，本质上都是在侵蚀公平的根基。教育的意义，本是让每个努力的人都能拥有平等的竞争机会，可这些“难寻的密钥”，却在悄悄划开一道鸿沟——一边是靠资源捷径的少数特权阶层，一边是靠实力硬闯的大多数普通人。而这道鸿沟，远比试卷上的分数差距，更难弥合。